第十六章海角峰,一八六九-《米国:向西》


    第(2/3)页

    人群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锤子落下。

    “铛——”

    欢呼声震天。

    阿福站在人群外面,看着那根金色的道钉被钉进枕木。他看着斯坦福被记者围住,看着那些大人物互相握手拥抱,看着那些穿得漂漂亮亮的人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那些华工。他们站在更远的地方,远远地看着这边。没有人采访他们,没有人跟他们握手,没有人感谢他们。

    他们默默地转过身,朝西边走去。

    “他们去哪儿?”约瑟夫问。

    阿福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回家。”他说,“或者,下一个工地。”

    傍晚的时候,人群散去了。

    记者们赶着回去发稿,大人物们赶着回去庆祝,普通人也赶着回去,把今天的见闻告诉家人。

    山坡上只剩下他们几个,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人。

    玛吉坐在一块石头上,看着那根金色的道钉。它已经被拔走了——说是要送到博物馆去。只剩下一根普通的铁钉,钉在普通的枕木上。

    驴站在她旁边,看着西边的落日。

    约瑟夫在捡地上的东西——不知道是谁掉的一块手帕,一个空酒瓶,一张皱巴巴的传单。他把传单展开,念上面的字:

    “‘太平洋铁路通车!从纽约到旧金山,只需七天!票价从优!’”

    他把传单折好,塞进口袋。

    “七天。”他说,“我们走了三年半。”

    以西结坐在另一块石头上,翻着他的笔记本。三年半,四本笔记本,密密麻麻记满了东西——语言、地名、人名、故事、画。

    他翻到最后一页,拿起笔,写下:

    “一八六九年五月十日,海角峰。两条铁路接轨。金色道钉。华工被赶出照片。玛吉的锅又破了一个洞。驴还在。我们还在。”

    阿福站在铁轨旁边,摸着那根被换下来的普通铁钉。他的手指划过钉帽,划过钉身,划过钉尖。

    他想起老陈,想起阿贵,想起那些死在工地上的工友。他们修了铁路,但他们没看见这一天。

    他想起送茶叶的黑人,想起波尼族老太太,想起疯老人,想起断腿的老头,想起守墓的老人。他们都说过,往西走,不一定有金子,不一定有地,不一定有家。

    但他们还活着。

    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空茶叶盒,打开,看着里面。盒底还有一点茶叶末,三年半了,一直没舍得倒掉。

    他把茶叶末倒在手心里,撒在铁轨上。

    “茶。”他说,“喝。”

    驴走过来,低下头,闻了闻那些茶叶末,然后抬起头,看着阿福。

    阿福看着驴,嘴角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玛吉站起来。

    “去哪儿?”约瑟夫问。

    玛吉看着西边。太阳正在落山,把半边天染成橙红色。

    “西边。”她说,“还没到头。”

    约瑟夫愣了愣:“还没到头?铁路都通了,还没到头?”

    玛吉没回答。她看着驴,驴看着她。

    驴朝西边走去。

    她跟上去。

    约瑟夫看看她,看看西边,叹了口气,也跟上去。

    以西结合上笔记本,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

    阿福最后看了一眼那根铁轨,那根普通的铁钉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身,跟上他们。
    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