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家宴的热闹散去,槐香小馆的日子,依旧在烟火气里不紧不慢地往前走。 厨艺大赛下一轮的备赛按部就班地进行,店里的生意稳稳妥妥,网上的风波彻底平息。当年因嫉妒怀恨、设计陷害他的王厨,不仅被行业终身禁赛,当年那桩让他身败名裂、被酒店扫地出门的构陷案,也随着王厨的倒台被翻了个底朝天,所有真相公之于众。而更让江霖攥紧了拳头的是,当年直接导致江弘宇夭折的真凶,也终于低头认罪,被关进了拘留所,等待法律的严惩。 所有的事情都落了地,可江霖的心里,始终压着一件最要紧的事——他要去给弘宇,给那个只在人间待了三个月的孩子,一个最郑重的交代。这是他这次去墓地,唯一的、也是最核心的目的。 这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江霖就起了床。他没去后厨,也没去康复馆,只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服,把前一天晚上亲手备好的东西,小心翼翼地装进保温盒里。这是他前一夜在后厨,安安静静准备了两个小时的东西,每一样,都带着他攒了这么多年的、终于能说出口的释然与郑重。 心玥早就醒了,看着他的动作,没有多问,只是走上前,帮他理了理衣领,轻声说:“我陪你一起去吧?” 江霖摇了摇头,伸手握住她的手,嘴角扯出一抹温和却带着十足坚定的笑:“不用了老婆,我自己去。我得去给弘宇报个信,告诉他,当年害死他的凶手抓到了,那个不配当他妈妈的人,已经认罪了。有些话,我必须单独跟我的孩子说。” 心玥点了点头,没再坚持,只是把提前准备好的纸巾塞进了他的包里,又叮嘱道:“路上慢点,别想太多。不管怎么样,我和念念,还有家里人,都在家里等你回来。” 江霖俯身抱了抱她,又低头亲了亲还在熟睡的念念的额头,拎着保温盒,转身走出了门。 车子一路往城南开,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,江霖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保温盒的边缘,思绪飘回了那个最冷的冬天,飘回了那个小小的、软软的襁褓里,飘回了那些他一次次退让、一次次原谅,最终却摔得粉身碎骨的日日夜夜。 江弘宇,他的孩子,他这辈子放在心尖上、刻在骨血里的儿子。那个只在这个世上待了短短三个月,连一声爸爸都没来得及叫出口的小生命,却成了他这些年跌跌撞撞往前走时,心里最软的念想,也是最硬的铠甲。 当年他10岁就拜了邻镇的私人师傅学川菜,一刀一刀跟着师傅练基本功,从认食材、练刀工到颠勺炒料,一步一个脚印熬了十几年,凭着一手过硬的手艺,终于在蓉城的大酒店站稳了脚跟,成了酒店里最年轻、最被看好的主厨。和唐芳苹在一起的时候,他掏心掏肺,她要什么给什么,哪怕她想要天上的月亮,他都拼尽全力想办法给她摘下来。他满心满眼都是她,都是他们未来的家,可他一次次的退让,换来的却是一次次的伤害,直到最后,赔上了自己孩子的性命。 这些年,无论日子过得有多难,被人抹黑得有多惨,跌得有多深,他从来没有缺席过孩子的生日和忌日,雷打不动地会来这里陪孩子坐一坐,说说话。可他心里始终憋着一口气,始终欠孩子一个交代——他没能让害死孩子的人,付出应有的代价,没能亲口告诉孩子,当年害他的人,终于认了罪。 而今天,他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,把这个迟了这么多年的结果,一字一句地说给孩子听了。 车子停在一片向阳的花海前,这里是江霖特意选的地方。一年四季都有花开,永远有阳光照着,不会冷清,不会孤寂。他把弘宇安在这里,就是想让这个只见过三个月人间的孩子,能永远守着繁花与暖阳,自由自在。 江霖拎着保温盒,一步步踩着花间的小路往里走,走到那块小小的、干净的墓碑前,停下了脚步。 墓碑上没有照片,只刻着一行字:吾儿江弘宇之墓,旁边是小小的生卒日期。江霖总觉得,不该用冰冷的相框框住这个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世界的孩子,他该是自由的,像这漫山遍野的花一样,迎着风,向着光。 他蹲下身,仔仔细细地把墓碑上的浮尘擦干净,动作轻得像怕吵醒熟睡的孩子,然后把保温盒打开,一样一样地把东西摆出来。是他前一夜亲手挑的、颗颗饱满红润的新鲜草莓,这是弘宇生前唯一吃过的水果,也是这个只来了人间三个月的孩子,刻在他心底的专属印记;还有温得刚好的奶,以及那枚他一直收在盒子里、弘宇刚出生时他亲手给孩子戴上的长命锁,小小的,亮闪闪的。 他又拧开带来的温水,倒了一小杯放在墓碑前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格外清晰,像对着熟睡的孩子说话一样,放轻了语气,一字一句,先说出了那句他攒了无数个日夜、最想告诉孩子的话:“弘宇,爸爸来看你了,给你带你最爱吃的草莓来了。爸爸今天来,最想告诉你一件事——当年害死你的凶手,抓到了。” 江霖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孩子的名字,一遍一遍,眼眶慢慢红了,语气里却带着终于卸下千斤重担的坚定,字字清晰,掷地有声:“那个生了你,却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当妈的责任,最后亲手害了你、不配当你妈妈的人,唐芳苹,已经认罪了。当年她做的那些事,害了你,也害了爸爸这么多年,现在警察把她抓起来了,她亲口认了所有的错,很快,法律就会给她该有的惩罚,给你讨回公道了。” “还有当年嫉妒爸爸、设计陷害爸爸的王厨,也被抓了,被行业终身禁赛,这辈子都没法再碰灶台,当年泼在爸爸身上的脏水,也全都洗清了,所有人都知道,爸爸当年是被冤枉的,爸爸没丢厨子的良心,没丢做人的底线。”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,却始终稳稳的,像是要把这多年的委屈、不甘、执念,全都清清楚楚地说给孩子听:“爸爸没给你丢脸,这么多年,爸爸一直没放弃,一直守着良心,没走歪路,终于把所有的真相都找出来了,终于让害你的人,低头认了罪。我的孩子,你不是不明不白走的,爸爸现在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了,你都听到了,对不对?” “爸爸现在开了家小馆子,叫槐香小馆,就在爸爸当年想安家的那条街上。馆子不大,可生意很稳,爸爸从开业第一天起,就坚持现炒现做,绝不糊弄客人,每一道菜,都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也对得起你。” “爸爸现在过得很好,娶了你心玥妈妈,她很温柔,对爸爸很好。还有你的妹妹念念,很可爱,眼睛圆圆的,和你当年一模一样。爸爸有了家,有了要守护的人,日子过得很踏实。” 江霖坐在墓碑旁的花海里,就像当年抱着襁褓里的孩子一样,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坚持,说着如今的安稳,说着藏在心底这么多年的、没说出口的思念。他没有哭天抢地,只有对着至亲的孩子,慢慢诉说的温柔与郑重,像是终于把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大石头,轻轻放在了孩子的墓前,给了孩子一个迟来多年、却完完整整的交代。 太阳慢慢升到了头顶,阳光透过花瓣洒下来,落在墓碑上,落在江霖的身上,暖融融的。 他最后拿起那枚长命锁,轻轻贴在墓碑上,认认真真地说:“弘宇,爸爸从来没有忘记过你,你永远是爸爸的儿子。这里有花,有阳光,爸爸会像以前一样,生日忌日,还有平常的日子,都会常来看你,跟你说说话,给你带你爱吃的草莓,你不会孤单。安息吧,我的孩子。” 第(1/3)页